第157章

“什么?”羡泽慢慢撑起身子, 理解了他话语中的意思,可她仍是不肯放弃似的:“葛朔喜欢我吗?”

葛朔偏过头:“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。”

他都能想象到他如果说了真心话,她会快乐的说“葛朔喜欢我不就行了”, 然后他就会无法抗拒的陷入她流淌着蜜的陷阱里。等他确信自己无法容忍她也喜欢别人时, 或许也已经无法离开她了。

他坐起身来,羡泽趴在他身边,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点仓皇:“怎么不是?我们过得开心不就好了吗?啊, 葛朔要是喜欢小房子, 我们就在泗水边建一座怎么样?等秋天最漂亮的时候, 我们偷偷住过来!”

葛朔不敢看她, 羡泽若是流露一点伤心, 一点期盼落空的失望,他都会受不了。

他低头望着水面, 努力让自己声音冷硬起来:“我跟你不是一类人。我不接受羡泽做事的方式, 也不喜欢羡泽亲其他人!难不成我没有拒绝你的权利吗?”

她心思慢慢凉下来, 羡泽被神鸟们宠着长大, 还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,更何况是她最信赖亲近的葛朔。

她两只手撑着船板, 坐直了身体,脸色有些苍白, 半晌道:“……当然有。”

她沉默片刻, 很快也想明白了。

她从小就对一切太唾手可得了,但感情应该不是这样的。她喜欢葛朔,葛朔也傻乎乎地跟她亲近,但这不代表就一定要有结果。

她听得出葛朔最看不惯的原因是什么——

可就像是葛朔追求忠贞,她也追求快乐。

她脑子里一瞬间跟他许诺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的想法都没有,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在还没了解他想法的情况下, 就把两个人搅乱了。

她后悔亲他了。

葛朔听到她声音冷淡下来时,展露原本的音色。过往这么多年,她见到他不是兴奋就是生气,或者是缠着他撒娇,但葛朔第一次听到这种如同陌生人似的口吻。

“我不知道。我不该亲葛朔的。”她开口道,然后又很快的笑了一下,摸了摸嘴唇:“抱歉。”

葛朔愣愣地看着她,心里有个声音仿佛在发出即将失去什么的哀叫声:为什么她要道歉?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吻道歉?

这是他得到过的最好的东西,是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吻,最后的结果却是她的道歉和一笔勾销吗?

羡泽咬了一下嘴唇,又咧嘴道:“当我们刚刚都喝醉了呗,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。我会知道谁是可以亲的,谁是不可以的。”

他望着她眼睛,此刻才意识到羡泽的眼睛包含爱意与冷静思索时,有多大的差别,就像是暖阳下的水波变成了剑尖的光星。

他好像要与那令人头晕目眩的幸福擦肩而过了。

失重感挤得他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葛朔不会不理我了吧。”她笑着将脑袋凑过来,葛朔想摸摸她头发,但又抬不起手来,半晌只是从嘴里挤出两个虚弱的字眼:

“……不会。”

羡泽也转过头去,两只赤着的脚悬在船外,她打起一片水花,她哈哈大笑:“那就好。我就当葛朔是——哥哥那种感觉的嘛。哎呀别不好意思!哦说起来,我想给那个窄镜起名字叫墨经坛,你觉得怎么样?”

葛朔没有回答她。

她抬起脚,看着水珠从脚面上滑落,她以为是氛围还太过尴尬,刚想要再次岔开话题,回过头去却看到葛朔愣愣地坐在乌篷船的船篷下。

他手指摸着嘴唇,脸上显露出最不加掩饰的仓皇和迷茫……还有痛苦,与她四目相对。

二人目光像是刚刚被敲成两半的石头,沿着如山棱般嶙峋的裂缝对齐上去,缝隙几乎隐形,好像还都是完整的一块,但谁都知道只要松开手,就变成两块石头。

葛朔嘴唇动了动,她忽然胸膛里有心脏剧烈乱撞的预感,她手一推,整个人毫无征兆的跳入江水中。

金色的尾巴在裙摆下晃了晃,她没有完全化为原型,但在水中仍然灵巧如鱼那般,头也不回地顺着微凉透明的江水游去远方。

葛朔望着一抹金色消失在水中。

他枯坐了许久,直到手中的窄镜亮起一行字:“别放在心上。我自己回去。”

怎么能说……别放在心上呢?他的心从一开始就被她的事挤满了啊。

……

羡泽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出来玩,不过她对于凡人世界的法则已经很熟悉了,她知道这一路的河道有什么美景,也懂得偶尔藏起尾巴扮演看似弱势的女子。

游了许久,她也渐渐冷静下来。但在冷静的表面,她总感觉自己憋着发不出来的恼火和不甘。

她不着急那么快回家,一路走走停停,葛朔以前从来都没有让她单独出门过,恐怕要急死了吧。不过她对于自己的修为心里有数,目及之处那些修仙者对她而言如瓜果蔬菜没什么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