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

羡泽微微挑眉:“我的情人?抱歉, 你具体说的是哪个?”

“江连星”不说话,只是肩膀微微耸动,分不清他是在低笑还是在颤抖。

羡泽有意挑衅道:“啊, 你不会是说江连星吧, 他目前还排不上号呢。”

他低声道:“我说的是你长大以来,亲吻的第一个人。”

羡泽面露回忆之色,朝他踱了几步:“……那都要好多年前了吧?抱歉我想不起来了, 毕竟做真龙那些年, 我也亲吻了不少——”

她话音未落, 忽然脚尖一点, 身形暴起, 从空气中抽出宽刀,朝“江连星”兜头劈去。

江连星猛地抬起脸来, 双眸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委屈惊愕:“羡泽!别杀我, 是我被上身了——”

羡泽手甚至没有停顿一刻, 闪烁着碎金色的乌沉沉宽刀朝他颈侧劈砍下去。“江连星”眸色一阴, 果不其然,在宽刀入体的瞬间他化作黑影转瞬消逝, 只在他刚刚站着的位置留下一团冥油的痕迹。

“真够狠心……”低哑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着:“你差点劈死了亲爱的徒儿。”

羡泽将刀立在地面上,笑起来:“你未免也太小瞧我的识人了。”

在宫殿的黑暗之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, 还有些油膜贴合又带着黏液分离的粘稠声音, 声响遍布四周,他的声音在高处又迅速落下来:“你甚至都认不出我来,又何谈识人?”

羡泽嗤笑一声,脚尖点了点他留在地上的冥油污痕:“我不认识拉裤子的男人。有点公德心,别走过的地方都是一团脏。”

男人的声音并未因为她的冷嘲热讽愤怒,只是在黑暗中发出了小心翼翼却又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
她太能感受到那无所不在的目光了。

不只是此时此刻,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,她都能感受到那种尾随与注视,这个躲在阴影中的家伙已经纠缠了她太久。

羡泽没有退出去,反而穿过那些摆放的家具,她环顾四周,抚过上古典籍的书籍,指间兜起熏香的白烟,轻笑道:“摆满了这么多让我熟悉的东西,你看起来很了解我。”

穿过那些有些陈旧的家具,羡泽终于看到了宫殿深处,一个在黑暗中孤零零的身影。

他抬起手来,宫殿内摆放的灯烛,在石柱上悬挂的油火,都亮起白光,给极其昏暗的殿内笼罩着如月色的微光。

也照亮了那个男人。

他披着一件如鱼尾般半透且细褶的淡金色袍服,露出长年没有见光的冷白色胸膛,而他腰以下都在光晕外的黑暗中看不清楚。

袍服的衣袖与末端全都是腐朽破损的痕迹,唯有晃动时的隐隐波光,还有当年的华贵美丽。

衣领往上,是一张极美得略显妖异的面容。

这种妖异的原因并不在于他的长相本身。

而在于羡泽觉得他的五官单拆开来看,每一个都那么熟悉。

眼睛有些像弓筵月的妩媚与无畏,嘴唇却有钟以岫的浅淡纯净,鼻子或许有点像宣琮的精巧,眉毛明显有宣衡的英气,整体轮廓又很类似华粼……

美则美矣,这些五官组在这张脸上,看起来说不上来的怪诞,她甚至有种同时被许多人凝望的错觉。

男人苍白的嘴唇扭曲了一下,开口道:“喜欢吗?”

与此同时,那粘稠摩擦与窸窣作响越来越近,羡泽余光中忽然看到如蛇般的尾巴缠绕在石柱上,不知何时周围那庞大的蛟身也缠绕起来,将她和他之间的包围圈越缩越小。

她感觉到身后那蛟身已经触碰到她的后背,似乎在推着她往前走。

羡泽忽然抬起手,抚摸向身侧靠近过来的蛟身。

……没有鳞片的蛟身。

但没有江连星的尾巴那么柔软细嫩,反而因常年相互摩挲而有些溃破,还有些地方附着冥油。

男人像是被她的触碰惊到那般,蛟身忽然往外撤让,躲避开她的手。

羡泽摊开手掌,掌心果然有些冥油的污痕,她侧眸看向他,轻笑道:“……好脏。”

男人脸色一沉,蛟身忽然收紧,羡泽猛地被朝他的方向推去——

羡泽几乎是被推到了距离他只有两步远的位置。

她并不恐惧离他太近,她甚至就在等待这个时刻。唯有接近他才能知晓真相、才能解决一切,才能进一步证实她的猜想。

他目光有些痴迷的望着她的脸,扫过她的唇,她的鼻尖,她的睫毛,目光虔诚的像是早已见过无数摹本,听过无数传闻的人,第一次得见名画本身。

周围的灯烛更明亮,却也色调更冷,他望着她在光亮下如珍珠般的面颊,低声道:“……谁能想到,眨眼五百年过去,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,甚至是可以做别人的母亲、师长的模样。”

羡泽骤然屏住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