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chapter 56
那通电话被秦咿接起来时,街面上正热闹。
一辆辆车,往来的行人,霓虹灯火映得满城斑斓。
地铁口的电子屏上显示出时间——除夕夜,旧历最后一天。
再过几个小时,就是新的一年,秦咿恍惚想着,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,要和梁柯也有个新的开始。
为什么……
外婆在世时喜欢用收音机听一种地方戏,秦咿记得,戏词里有句念白——人间虽叫“人间”,其中的桩桩件件,多半是不尽如人意的。
手机上的通话还在继续,那端的人应该喝了不少酒,醉得却不算厉害,逻辑思维还在。钝刀割肉般的话,他一句一句慢条斯理地讲出来,并不混乱。
秦咿脸上表情很淡,呼吸也轻,心里则沉着一方冰封的海,万物于无尽萧条中冻亡。
信号灯几次变换,颜色闪闪烁烁,秦咿像是突然患了近视,她仰头,努力去看,却什么都看不清楚。她不敢揉眼睛,更不敢哭,怕弄花漂亮的眼妆。
路过的人撞到她,侧头跟她道歉,而她毫无反应。
是谁说辞旧迎新后一切都会变好。
骗人的——
明明只会更糟糕。
过了好一会儿,秦咿情绪稳定了些,不知是在对电话那端的人,还是在对谁,她很轻地说——
“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报应的。”
顿了顿,她愈发笃定。
“一定会有。”
涂映并不知道秦咿接过一通电话,甚至没看出她脸色有些苍白,很亲热地勾着秦咿的手臂带她进场。
和外面的节日气氛相比,live house里充斥着一种朋克感,造型夸张的灯带配饰随处可见,还有一副将近三米高的金属质地的人体骨架,好多人围着它打卡拍照。
演出尚未开始,内场还处于热场阶段,鼓点和电音砰砰作响,刺激耳膜。一楼是公共区域,全自由状态,不设划位,结伴来玩的年轻人三三两两。二楼是VIP区,有视野更好的独立看台,也有桌椅和调酒师。
涂映跟负责验票的工作人员说了句话,带墨镜的大哥直接将她们引到二楼。
上楼后,秦咿在方桌旁坐下,涂映给她一瓶纯净水,她接过来,给她酒,她也接,很明显的心不在焉。
涂映误会了秦咿的心思,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下,“看表情就知道你肯定在想梁柯也,放心啦,今天音姐请了他来做神秘嘉宾,一会儿就能在舞台上见到他!”
音落,不知怎么的,秦咿突然打翻手上的酒杯。
涂映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,玩笑说:“这是多喜欢啊,单是听到名字就受不了啦?思春期的小姑娘啊,由内而外的甜!”
秦咿脑袋浑噩而内心酸楚,她怕控制不好表情,掩饰性地端起另一杯酒,仰头喝下。
打发走几个过来搭讪的男生,舞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rapper。那人没穿上衣,两条花臂,一脑袋脏辫,拎着只巨大的塑料水枪,朝台下疯狂呲水。
灯光忽明忽暗,音乐震耳,尖叫和欢呼铺天盖地。
场子彻底热了起来。
秦咿不太能集中精神,她用手指抵着额角,揉了揉,身侧忽然浮起一阵冷香味道,有人挨着她坐下。
是个女人,手上有烟,猩红的抹胸短裙显得肤若凝脂,长卷发直垂到腰际,冰透感的裸色美甲晶莹如玉。
涂映朝她招手,爽朗地叫了声音姐,扭头要给秦咿介绍。
陈纵音却说:“不用介绍了,我认得,这就是梁柯也放在心尖上那姑娘。”
秦咿喝了不止一杯伏特加杏仁酸,这会儿,也说不清是酒劲儿,还是被音乐和灯光晃得头晕,她微微蹙眉,不太客气地说:“他跟你提过我?”
陈纵音拿过一只烟缸,往里头弹了弹灰,笑了声,“没提过名字,但是,他向我讨教过——如何给一个女孩子安全感,让对方不要对他有偏见。”
秦咿愣了愣,热闹的夜场里,她表情微微茫然。
陈纵音指间烟雾烧着,她摆手挥散一些,继续说:“梁柯也那家伙白长了一副花心面相,天天被女生追,实际上,一段恋爱都没谈过。感情方面,他没经验,纯得离谱,拿不准该如何对你,但是,他去学了。”
秦咿咬着唇,有些恍惚地想,原来,梁柯也也不是天生就懂得如何爱一个人,但他去学了,学着真诚,学着给她更多的安全感。
世界无限辽阔,又无限冰冷,欲望太多,而真诚太少。梁柯也本可以一生随性浪荡,就算他辜负真心一万次,也会有人给他一万零一次的原谅,可他偏偏用心了。